用人与举贤

第十七章我们讲了正名与秩序—— 秩序要落实,离不开用人:用谁、怎么用?《论语》的答案是举直错诸枉——把正直的人提拔起来、放在邪曲的人上面,则民服,且能使枉者直;还要举贤才,具体做法是「先有司、赦小过、举贤才」,以及「举尔所知」。本章把《论语》里与用人与举贤直接相关的句子逐条给出原文、译文与逻辑清晰的解读,包括用人中的「直」与「枉」、知人善任、孔子对弟子从政的评论(使人也器之、无求备于一人)等;并配举直错诸枉示意图与先有司—赦小过—举贤才三步图。

一、举直错诸枉:则民服、能使枉者直

用人以「直」为先:举直错诸枉则民服,举枉错诸直则民不服;举直还能感化枉者。

《论语》原文

哀公问曰:「何为则民服?」孔子对曰:「举直错诸枉,则民服;举枉错诸直,则民不服。」(《为政》)

译文

鲁哀公问:「怎样做百姓才服?」孔子回答说:「把正直的人提拔起来放在邪曲的人上面,百姓就服;把邪曲的人提拔起来放在正直的人上面,百姓就不服。」

解读

举直错诸枉:「错」同「措」,放置;把直者举上来、放在枉者之上——即重用正直的人、让正直者位居枉者之上。则民服:百姓心服。反之,举枉错诸直——让邪曲之人压过正直之人,则民不服。用人导向直接决定民心向背:用对了人(直在上),政令易行、民服;用错了人(枉在上),民不服、政令难行。与「为政以德」「身正」一致:用人也是「正」的体现——举直即正,举枉即不正。

《论语》原文

樊迟问知。子曰:「知人。」樊迟未达。子曰:「举直错诸枉,能使枉者直。」(《颜渊》)

译文

樊迟问什么是知。孔子说:「知人。」樊迟没明白。孔子说:「把正直的人提拔起来放在邪曲的人上面,能使邪曲的人变直。」

解读

第九章已从「知」的角度解读;这里从用人效果再强调。举直错诸枉,不仅「则民服」,还能能使枉者直——直者在上,风气与榜样立住,原先邪曲的人也会受感化、向直靠拢。所以用人既是「知人」的结果(得知人才能举直),也是化人的手段:用对一个人,带动一批人。知人善任与教化在此合一。

举直错诸枉:直在上、枉在下,则民服,能使枉者直

二、先有司、赦小过、举贤才;举尔所知

仲弓为季氏宰问政,孔子给出三条:先有司、赦小过、举贤才;仲弓问如何知贤才而举之,孔子答「举尔所知」——从自己知道的开始,不知的别人会举。

《论语》原文

仲弓为季氏宰,问政。子曰:「先有司,赦小过,举贤才。」曰:「焉知贤才而举之?」子曰:「举尔所知。尔所不知,人其舍诸?」(《子路》)

译文

仲弓做了季氏的家臣,问如何为政。孔子说:「先责成有司(各司其职),赦免小过错,举用贤才。」仲弓说:「怎么知道谁是贤才而举用呢?」孔子说:「举你所知道的。你所不知道的,别人难道会埋没他们吗?」

解读

先有司:有司即负责具体事务的官吏;先有司即先让有司各负其责、各司其职,或解为先于有司(自己先做表率)。总之是理顺职责、不越权不包办。赦小过:小过错不追究,给人改过空间;与「过则勿惮改」一致,用人时也要容小过。举贤才:提拔贤能之人。三条合起来是为政用人的操作清单:先立制度与分工(有司),再宽恕小过,再举贤。举尔所知:不必等「认全天下贤才」才动手——从自己了解的人里举;「尔所不知,人其舍诸」——你不知道的贤才,别人会举、不会都被埋没。这样既务实(从所知做起),又相信「各举所知」能覆盖贤才,与「君子使人也器之」同调:用人从身边、从所知开始,不必求全。

先有司、赦小过、举贤才;举尔所知

三、用人中的「直」与「枉」、知人善任

直即正直、贤能、品行端;枉即邪曲、不贤、品行偏。用人要知人——能分辨直枉,然后举直错诸枉;知人善任是前提。

正直、贤能、品行端。举直错诸枉则民服、能使枉者直。用人当以直者为上、为范。

邪曲、不贤、品行偏。举枉错诸直则民不服。用人当使枉者居下、受直者化。

知人善任:第九章「知人」与「举直错诸枉」已连在一起——知人才能举直。善任即把合适的人放在合适的位置:直者居上、枉者居下;先有司(各司其职);举贤才时「举尔所知」、不必求全。与「君子使人也器之」一致:用人如器,各用其能,是善任;「小人使人也求备焉」则是苛求、非善任。

四、君子使人也器之、无求备于一人

用人要量才而用、如器各用其能,不求全责备。第十四章已有「易事难说、使人器之」;这里从用人与举贤角度再引,并补「无求备于一人」。

《论语》原文

子曰:「君子易事而难说也,说之不以道不说也,及其使人也器之;小人难事而易说也,说之虽不以道说也,及其使人也求备焉。」(《子路》)

解读

第十四章已解读。这里单提使人也器之:用人时按各人才能分配任务,如器各用其能,不求全责备。小人则「使人也求备焉」——对下属百般挑剔、求全责备。用人观在此分明:君子器之(善任),小人求备(不善任)。与「举尔所知」「举贤才」一致:举贤才不是找「完人」,而是用其长、容其短;先有司、赦小过也是不求备的体现。

《论语》原文

周公谓鲁公曰:「君子不施其亲,不使大臣怨乎不以。故旧无大故,则不弃也。无求备于一人。」(《微子》)

译文

周公对鲁公(伯禽)说:「君子不疏远自己的亲属,不让大臣抱怨得不到任用。故旧没有大过错就不抛弃。不要对一个人求全责备。」

解读

这是周公训子(伯禽封鲁)的几句话。无求备于一人:不要对某一个人要求样样完美——用人取其长、容其短,与「使人也器之」同义。不施其亲、不使大臣怨乎不以、故旧无大故则不弃:用人时兼顾亲、贤与故旧,不偏废;但核心之一是无求备——人才各有所长,求全则无人可用。

五、孔子对弟子从政的评论与用人观

孟武伯问子路、冉求、公西赤能否算仁,孔子分别答以「可使治其赋」「可使为之宰」「可使与宾客言」,但都说「不知其仁」——这是对弟子从政之能的具体评价,体现用人要量才而用

《论语》原文

孟武伯问:「子路仁乎?」子曰:「不知也。」又问。子曰:「由也,千乘之国,可使治其赋也,不知其仁也。」「求也何如?」子曰:「求也,千室之邑、百乘之家,可使为之宰也,不知其仁也。」「赤也何如?」子曰:「赤也,束带立于朝,可使与宾客言也,不知其仁也。」(《公冶长》)

解读

第十五章已解读。这里从用人观再强调:孔子对三名弟子各许以一项「可使」——子路能治军赋、冉求能当邑宰与家宰、公西赤能应对宾客。这是因才授任: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才,用人者要知人然后器之。不说他们「仁」,是仁的标准更高;但「可使治其赋」「可使为之宰」「可使与宾客言」正是举贤才、使人也器之的范例——按才能分配职位,不求全(不要求他们同时是仁人)。

小结: 举直错诸枉则民服、举枉错诸直则民不服(哀公问);举直错诸枉能使枉者直(樊迟问知)。先有司、赦小过、举贤才;举尔所知、尔所不知人其舍诸(仲弓问政)。用人中的直与枉:直在上则民服、能化枉;知人善任是前提。君子使人也器之、小人使人也求备焉;周公谓鲁公无求备于一人。孔子对弟子从政的评论:由也可使治其赋、求也可使为之宰、赤也可使与宾客言——因才授任、器之。

六、小结

本章把用人与举贤讲全:举直错诸枉——哀公问何为则民服,举直错诸枉则民服、举枉错诸直则民不服;樊迟问知,举直错诸枉能使枉者直。先有司、赦小过、举贤才——仲弓为季氏宰问政,孔子答以三事;焉知贤才而举之,举尔所知、尔所不知人其舍诸。直与枉、知人善任——用人以直为先、知人然后举直错诸枉。使人也器之、无求备——君子使人也器之、小人使人也求备焉;周公谓鲁公无求备于一人。孔子对弟子从政的评论——由也求也赤也各有所能、因才授任。每句关键出处均配有原文、译文与逻辑解读,并配举直错诸枉示意图与先有司—赦小过—举贤才图。下一章我们将讲富民与教民——庶之富之教之、不患寡而患不均、足食足兵民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