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曰：「君子食无求饱，居无求安，敏于事而慎于言，就有道而正焉，可谓好学也已。」（《学而》）

孔子说：「君子不追求吃得饱、住得安；做事勤快敏捷，说话却谨慎；主动接近有德之人来匡正自己，这样就可以说是好学了。」

本章论「好学」的几条标准，其中敏于事而慎于言直接点出言与行的分工。敏于事：对事情反应快、下手勤，不拖拉、不空谈。慎于言：说话谨慎，不轻易许诺、不夸口、不搬弄是非。合起来是「多做少说、先做后说」——把精力放在做事上，话则少而精。食无求饱、居无求安是把物质欲望压下去，把心思放在学与行上；就有道而正焉是借贤人修正自己。言与行的优先性在此已明：行在先、言在后；事要敏，言要慎。

子曰：「君子欲讷于言而敏于行。」（《里仁》）

孔子说：「君子应当说话迟钝（不巧不捷），而行动敏捷。」

讷于言：讷，迟钝、不善于辞令；在「言」上宁可慢半拍、不抢话、不花巧。敏于行：在「行」上则要快、要到位。与学而「敏于事而慎于言」呼应：慎于言、讷于言，都是对言收敛；敏于事、敏于行，都是对行发力。理由很实在：话说多了容易空、容易过、容易惹是非；事做少了则无成。所以儒家主张少说多做、讷言敏行——不是不会说话，而是不靠口才讨巧，靠行动取信。言与行的优先性再次明确：行优先于言。

子曰：「巧言令色，鲜矣仁！」（《学而》）又见《阳货》。

孔子说：「花言巧语、装出和颜悦色（讨好人）的人，仁心就很少了。」

巧言：说话讨巧、不实在、迎合人。令色：故意摆出讨好的表情、和善的脸色。鲜矣仁：鲜，少；这种人仁心很少——不是绝对没有，而是心思用在表面讨好上，内在的真诚与原则就弱了。此句在《学而》与《阳货》两见，可见孔门之重视。孔子重表里如一、言行一致：判断人不能只看话说得多好听、脸色多和善，要看行为与动机。与「讷于言而敏于行」对照：巧言是「言」上过了头，令色是「色」上做戏；慎言、木讷则是言与色上的收敛与朴实。

子曰：「刚、毅、木、讷近仁。」（《子路》）

孔子说：「刚强、果毅、质朴、讷言，这四种品质接近仁。」

刚：刚强不屈、无欲则刚。毅：果敢有决断、坚韧。木：质朴、不浮华。讷：言语迟钝、不巧不捷。四者都偏「实」而少「巧」，与「巧言令色」正好相反：巧言令色是言与色上的讨巧与表演，鲜矣仁；刚毅木讷是言与行上的实在与收敛，近仁。不是说只有这四种人才近仁，而是说具备这些特质的人更容易接近仁；反过来，一味巧言令色就离仁远了。与本章「慎于言、讷于言」一致：仁者不靠口才与脸色讨好人，而靠刚毅木讷的质地与行动。

子曰：「巧言、令色、足恭，左丘明耻之，丘亦耻之。匿怨而友其人，左丘明耻之，丘亦耻之。」（《公冶长》）

孔子说：「花言巧语、装出和善脸色、过分恭敬（讨好人），左丘明认为可耻，我也认为可耻。心里藏着怨恨却表面与人做朋友，左丘明认为可耻，我也认为可耻。」

在「巧言令色」之外加上足恭——过分恭敬、逢迎的姿态。左丘明（相传《左传》作者）以直笔著称，孔子借他表达己意：丘亦耻之——这类虚伪奉承、表里不一的行为，是可耻的。匿怨而友其人：心里怨恨对方却装作友好，同样是口是心非。与「巧言令色鲜矣仁」「刚毅木讷近仁」同属一套价值：反对表面讨好、主张正直坦率、表里如一。慎言不是不说话，而是不说巧言、不装令色、不做足恭。

子曰：「巧言乱德，小不忍则乱大谋。」（《卫灵公》）

孔子说：「花言巧语会扰乱德行，小处不能忍就会扰乱大谋。」

这里单提巧言乱德：巧言不仅「鲜矣仁」，还会乱德——颠倒是非、吹捧奉迎、听起来舒服却惑乱人心，败坏道德风气。与「慎于言」「讷于言」一致：言要慎，不能以巧言乱己之德、乱人之听。后半句「小不忍则乱大谋」是另一层意思（忍耐与大局），但全章合观可见孔子对「巧言」的一贯警惕。

子曰：「其言之不怍，则为之也难。」（《宪问》）

孔子说：「一个人若说话（大言不惭）不觉得惭愧，那么要他真正去做就难了。」

言之不怍：怍，惭愧；说话时毫不愧疚、大言不惭——要么是轻率许诺、要么是吹嘘过头、要么是言与实不符。则为之也难：真要他去做到，就难了。逻辑很清楚：嘴上说得轻松的人，往往行动跟不上；言行脱节者，说时不怍，做时自然难。所以孔子强调言行一致：说话要留余地、要掂量自己能不能做到，否则「不怍」之言越多，为之越难。与「慎于言」「讷于言」呼应：慎与讷正是为了避免「言之不怍」——不轻易说、不说大话，说了就要尽量做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