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公冶长》《雍也》《述而》《泰伯》概览与选读
一、《公冶长》篇概览与选读
篇旨与结构
《公冶长》第五篇,共二十八章(一说二十七章),多取首句人名「公冶长」为篇名。内容以评弟子与古人(公冶长、南容、宰予、子贡、颜回、仲弓、子路等)、言志(颜渊季路侍、盍各言尔志)为主,兼及巧言令色足恭、晏平仲善与人交等,是了解孔子品评人物与师徒言志的重要篇目。
子谓公冶长:「可妻也。虽在缧绁之中,非其罪也。」以其子妻之。
孔子谈到公冶长说:「可以把女儿嫁给他。他虽然曾被关在牢里,但不是他的罪过。」于是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了他。
孔子选婿看德行与实情,不因一时遭际(缧绁)否定人。非其罪也——若确属冤屈或非己过,则仍可妻。以其子妻之:子此处指女儿。与「犁牛之子骍且角」「无友不如己者」等一致:不以出身、境遇论人,以德与实论人。
颜渊、季路侍。子曰:「盍各言尔志?」子路曰:「愿车马、衣轻裘与朋友共,敝之而无憾。」颜渊曰:「愿无伐善,无施劳。」子路曰:「愿闻子之志。」子曰:「老者安之,朋友信之,少者怀之。」
颜渊、子路陪着孔子。孔子说:「何不各自说说你们的志向?」子路说:「愿意把车马、衣裘与朋友共享,用坏了也不遗憾。」颜渊说:「愿意不夸耀自己的好处、不把劳苦推给别人。」子路说:「想听听老师的志向。」孔子说:「让老者安养,让朋友信任,让少者怀慕。」
三人之志层次递进:子路——与朋友共车马衣裘,敝之无憾,是「舍物」、重义气。颜渊——无伐善、无施劳,是「舍己」、不居功不卸责。孔子——老者安之、朋友信之、少者怀之,是「泛爱而各得其所」,仁者之志。与「己欲立而立人、己欲达而达人」相通,是言志名章。
二、《雍也》篇概览与选读
篇旨与结构
《雍也》第六篇,共三十章。主题围绕仁与礼(雍也可使南面、颜回贤、仁者先难而后获)、中庸(中庸之为德其至矣乎)、文质(文质彬彬然后君子)、因材施教(中人以上可以语上)等展开,与前面仁、礼、君子诸章呼应紧密。
子曰:「贤哉,回也!一箪食,一瓢饮,在陋巷,人不堪其忧,回也不改其乐。贤哉,回也!」
孔子说:「贤德啊,颜回!一筐饭、一瓢水、住在陋巷,别人都受不了那忧愁,颜回却不改变他的快乐。贤德啊,颜回!」
安贫乐道的典范。不改其乐——乐在道、在学,非乐贫本身。与「饭疏食饮水曲肱而枕之乐亦在其中」「贫而乐」一致。贤哉回也重复两次,是孔子对颜回由衷赞叹。
子曰:「质胜文则野,文胜质则史。文质彬彬,然后君子。」
孔子说:「质朴胜过文采就显得粗野,文采胜过质朴就显得虚浮。文采与质朴配合得当,然后才是君子。」
质:本性、质地;文:礼乐教养、文饰。质胜文则野:只有质没有文,易流于粗野。文胜质则史:史,一说史官、一说虚饰,文过实则浮。文质彬彬:彬彬,相配之貌;文质兼备、不偏不废,然后君子。与「礼与其奢也宁俭」可参:文质平衡是修养的目标。
子曰:「中庸之为德也,其至矣乎!民鲜久矣。」
孔子说:「中庸作为德行,真是至极了吧!人们缺少它已经很久了。」
中庸:不偏不倚、无过无不及。其为德也其至矣乎——孔子把中庸提到德之至境。民鲜久矣:现实中人们很少能做到、也很久不见,故叹。与「过犹不及」「文质彬彬」同调:儒家重中道、反对偏执。
三、《述而》篇概览与选读
篇旨与结构
《述而》第七篇,共三十七章(一说三十八章),多取首句「述而」为篇名。主题包括述而不作、信而好古、学而不厌、诲人不倦、志于道、据于德、依于仁、游于艺、不愤不启不悱不发、饭疏食饮水不义而富且贵如浮云等,是孔子自述为学为教与人生志趣的集中篇目。
子曰:「述而不作,信而好古,窃比于我老彭。」
孔子说:「传述而不创作,相信并喜好古代(文化),私下把自己比作老彭。」
述而不作:述是传述旧闻,作是创始制作。孔子谦称自己只述不作——虽删诗书、定礼乐、赞周易、修春秋,仍以传述先王之道自居。信而好古:对古文化深信不疑、乐于传承。窃比于我老彭:老彭,商贤大夫,传说好述古;窃比,谦辞。为学态度与文化观的纲领。
子曰:「默而识之,学而不厌,诲人不倦,何有于我哉?」
孔子说:「默默记在心里,学习不厌烦,教人不疲倦,这对我有什么难呢?」
默而识之:把所学默记在心。学而不厌、诲人不倦:后来常并提,成为师道与学道的标杆。何有于我哉:一说这些对我有何难(自谦中带自信),一说我做到了哪些(更谦)。无论何解,都突出学与教的持之以恒。
子曰:「志于道,据于德,依于仁,游于艺。」
孔子说:「志向在道,根据在德,依傍在仁,游习于(礼乐等)六艺。」
儒学修养的四个支点:志于道——以道为人生方向。据于德——以德为立身根据。依于仁——以仁为日常依傍。游于艺——在礼、乐、射、御、书、数六艺中涵泳。道—德—仁—艺,从高到低、从内到外,是修身的总纲。
四、《泰伯》篇概览与选读
篇旨与结构
《泰伯》第八篇,共二十一章,取首章「泰伯」为篇名。主题包括让国与至德(泰伯三以天下让)、曾子临终(启予足启予手)、礼乐修养(兴于诗立于礼成于乐)、民可使由之、学如不及犹恐失之等,古人德行与为政教化并重。
子曰:「泰伯,其可谓至德也已矣。三以天下让,民无得而称焉。」
孔子说:「泰伯,真可说是至德了。多次把天下让出去,百姓却找不到具体的事迹来称颂他。」
泰伯:周太王长子,为让位给季历(其子文王),与仲雍避走荆蛮,断发文身。三以天下让:多次让天下,或解为以天下让三次。民无得而称焉:让得隐微无迹,百姓无具体事可称——至德而不求名。与「让国」主题一致:儒家重让、重无名之德。
曾子有疾,召门弟子曰:「启予足!启予手!《诗》云:『战战兢兢,如临深渊,如履薄冰。』而今而后,吾知免夫!小子!」
曾子病重,把门人弟子召来说:「看看我的脚!看看我的手!《诗》说:『战战兢兢,如临深渊,如履薄冰。』从今以后,我知道可以免于(毁伤)了!学生们!」
启予足、启予手:让弟子看自己手足完好——身体发肤受之父母、不敢毁伤,曾子一生谨慎守身,临终以全而归之为慰。战战兢兢三句:出自《诗·小雅》,言戒慎。吾知免夫:免于毁伤、可告无罪于父母。孝道与修身慎独的典范。
子曰:「民可使由之,不可使知之。」
孔子说:「百姓可以让他们照着(礼乐政令)去做,不可以让他们都(明白道理)。」或另断:「民可,使由之;不可,使知之。」
传统断句易被解为愚民,与孔子有教无类、诲人不倦形象冲突。历代遂有多种读法:或「民可,使由之;不可,使知之」——百姓认可则使其由之,不认可则教化使之知;或强调「由之」指循礼乐而行、「知之」指尽知所以然,非否定教化。第四章已详析多义;此处从篇目角度点出:泰伯篇论为政与教化,此章关涉导民方式与古今断句之辨。
五、小结
本章对《公冶长》《雍也》《述而》《泰伯》四篇做了概览与选读。公冶长:评弟子与古人、言志,28章;选读子谓公冶长可妻也、颜渊季路侍盍各言尔志。雍也:仁与礼、中庸、文质,30章;选读贤哉回也、质胜文则野文质彬彬、中庸之为德其至矣乎。述而:述而不作、学而不厌、志于道据于德,37章;选读述而不作信而好古、默而识之学而不厌诲人不倦、志于道据于德依于仁游于艺。泰伯:让国、礼乐、民可使由之,21章;选读泰伯至德三以天下让、曾子有疾启予足启予手、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。每篇选读的章均配有原文、译文与逻辑解读,并附四篇主题结构图。下一章我们将讲《子罕》《乡党》概览与选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