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子罕》《乡党》概览与选读
一、《子罕》篇概览与选读
篇旨与结构
《子罕》第九篇,共三十一章(一说三十章),取首句「子罕」为篇名。主题包括子罕言利与命与仁、达巷党人博学无成名、麻冕与拜下从众从下、子绝四:毋意毋必毋固毋我、子畏于匡、多能鄙事、凤鸟不至、颜渊喟然叹「博我以文约我以礼」、子在川上逝者如斯、为山未成一篑、后生可畏、三军可夺帅匹夫不可夺志、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、知者不惑仁者不忧勇者不惧、可与共学未可与权等,是孔子为学、为教、处世与气节的集中呈现。
子罕言利与命与仁。
孔子很少(主动)谈论利、命与仁。(一说:很少言利,但赞许命与仁。)
历代有两种断句与理解:一为「子罕言利、与命、与仁」——罕言利,而赞许(与)命与仁;一为「子罕言利与命与仁」——三者皆少言。无论何解,都突出孔子不轻言利(恐导人计利害义)、对命与仁持慎重或推崇态度。与「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」「知天命」等相呼应,是理解孔子义利观与天命观的重要开篇。
子绝四:毋意,毋必,毋固,毋我。
孔子杜绝了四种毛病:不凭空臆测,不武断期必,不固执拘泥,不自以为是。
毋意:意通「臆」,不凭主观揣测。毋必:不绝对化、不期必某事一定如何。毋固:不固执己见、能因时变通。毋我:不以自我为中心。四者往往递进:起于臆测,遂于期必,留于固执,成于自我。孔子以此自戒,体现理性、开放与克己的修养,是认知与德行上的「四戒」。
颜渊喟然叹曰:「仰之弥高,钻之弥坚,瞻之在前,忽焉在后!夫子循循然善诱人:博我以文,约我以礼。欲罢不能,既竭吾才,如有所立卓尔,虽欲从之,末由也已!」
颜渊感叹说:「(夫子的道)抬头看越觉得高,钻进去越觉得坚,眼看在前,忽然又在后!先生一步一步善于诱导人:用文献博我,用礼约束我。想停也停不下,用尽了我的才力,好像有东西卓然立在面前,虽想跟上,却无从下手了。」
颜回概括孔子教法:博我以文,约我以礼——先以典籍与知识开阔视野(博),再以礼规范收敛、落实于行为(约),是「博与专」「文与礼」的配合。循循然善诱、欲罢不能,写尽孔子启发式教学与弟子仰慕。末由也已:道高而不可骤至,虽欲从之而无由,既赞夫子,也见为学之无穷。
子曰:「岁寒,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。」
孔子说:「到了岁末天寒,然后才知道松柏是最后凋谢的。」
以松柏喻君子:平常时节众木皆绿,难分高下;岁寒(乱世、逆境、利害关头)时,才见谁守节不移。后凋:最后凋零,喻坚贞不改。与「三军可夺帅也匹夫不可夺志也」「磨而不磷涅而不缁」同调,强调在逆境与考验中坚守志节,是儒家气节观的经典比喻。
二、《乡党》篇概览与选读
篇旨与结构
《乡党》第十篇,共十八段(或合并为章数不一),取首句「乡党」为篇名。全篇几乎不载「子曰」,而是记述孔子在不同场合的举止:在乡党恂恂如也、在宗庙朝廷便便言;朝与下大夫侃侃、与上大夫訚訚、君在则踧踖与与;君召使摈、入公门、执圭时的容色与步态;衣饰、斋戒、饮食、寝处、乘车等生活细节;问人于他邦、康子馈药、厩焚不问马、朋友死于我殡等轶事。是「礼」的具身化——礼不仅是一套规则,更是身体、神色、进退的实践。
孔子于乡党,恂恂如也,似不能言者。其在宗庙朝廷,便便言,唯谨尔。
孔子在本乡本土,恭顺温和,好像不大会说话的样子。他在宗庙和朝廷上,说话明白流畅,只是很谨慎。
乡党:乡里,父兄宗族所在。恂恂如也,似不能言者:在乡不逞口才、不压人,谦逊退让。宗庙朝廷,便便言,唯谨尔:在正式场合则辞令分明(便便),但仍谨守分寸。可见孔子因场合而变:在乡则逊,在朝则明而慎,是「时中」与礼的体现。
入公门,鞠躬如也,如不容。立不中门,行不履阈。过位,色勃如也,足躩如也,其言似不足者。摄齐升堂,鞠躬如也,屏气似不息者。出,降一等,逞颜色,怡怡如也。没阶趋进,翼如也。复其位,踧踖如也。
进朝廷大门时,弯着身子,好像门容不下自己。站不站在门中间,走不踩门槛。经过君位时,脸色庄重,脚步加快,说话好像气不够。提起衣摆上堂,弯着身子,屏住气好像不呼吸。出来时,下一级台阶,脸色舒展,和悦了。下完台阶快走,像张开翅膀。回到自己的位置,仍是恭敬不安的样子。
写孔子在朝仪中的身体与表情:入公门如不容、立不中门行不履阈——不僭不越;过位色勃足躩、摄齐升堂屏气——敬君;出则逞颜色、没阶翼如——略放松而仍有序;复位踧踖——始终持敬。礼不是虚文,而是「鞠躬」「屏气」「翼如」等具体动作与神态的落实,是「礼的具身化」的典型段落。
食不厌精,脍不厌细。…食不语,寝不言。虽疏食菜羹瓜祭,必齐如也。
粮食不嫌舂得精,鱼脍不嫌切得细。…吃饭时不交谈,睡觉时不说话。即使是粗饭菜汤瓜类,祭祀时也一定恭敬如斋。
饮食与起居之礼:食不厌精、脍不厌细——不厌即不饱餍、不奢求,一说为「不厌弃」求精与细,体现对饮食的适度讲究。食不语,寝不言——进食时不语,避免呛噎、不敬;寝时不言,心安而眠。既有养生与安全考虑,也是举止之礼。虽疏食菜羹瓜祭,必齐如也:日常饮食也存敬,祭时必齐,礼贯于生活细节。
三、小结
本章对《子罕》与《乡党》两篇做了概览与选读。子罕:罕言利与命与仁、子绝四毋意毋必毋固毋我、颜渊叹博我以文约我以礼、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,31章,侧重为学为教与气节。乡党:孔子于乡党恂恂、在宗庙朝廷便便言,入公门鞠躬如也,食不语寝不言等,18段,侧重孔子日常与朝聘中的举止,是礼的具身化。每段选读均配有原文、译文与逻辑解读,并附两篇主题结构图。下一章我们将讲《先进》《颜渊》《子路》概览与选读。